硬核讀書會
趙皖西   程遲    2021-01-27    

在隨機波動的世界里,聽見她們的聲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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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《隨機波動》的官方主頁上,她們是這么介紹自己的:“還是那檔中文播客精品?!?/i>

在認真與戲謔之間,這檔由三位女性主播的播客節目慢慢地被越來越多人聽到。她們帶來讓人思考的問題,比如二本學生、海淀媽媽、乘風破浪的姐姐、殺馬特……她們試圖用自身經驗與所學去理解身處的復雜時代,她們的聲音,對很多人來說,成為了陪伴。

新周刊·硬核讀書會在之前做過兩期與播客有關的內容,一期是采訪播客《忽左忽右》的主創,一期是總結2020年十檔優質播客,這是我們關于播客內容的第三篇內容。

同時,這也是“硬聊”專訪的第二篇。新周刊·硬核讀書會和《隨機波動》的主創們聊了聊這檔中文播客背后的故事。

我們相信智識的力量、觀察的力量、思考的力量和交流的力量,播客讓我們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這種力量。

我們希望有更多有力量的聲音被聽到,就像在采訪中,主創張之琪所說的:“言說本身也有自己的作用?!?/i>


2020年,是播客的藍海之年,也是女性聲浪空前高漲的一年。

播客作為一種目前在國內還很新鮮的媒介形式,在疫情期間和后疫情時代,溫和、隱秘地填充著很多人的日常生活。通過播客,越來越多和女性權利、女性生存空間有關的討論也被社會大眾重視起來。

在眾多優質的播客節目中,新周刊將2020年的“年度新媒體”獎項頒給了《隨機波動》。

這是一檔由傅適野、張之琪、冷建國這三位女性媒體人所發起的泛文化類播客。而在年初,它們的名字還叫做“剩余價值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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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機波動logo

在過去的一年里,隨機波動一共制作了59期“多樣但笑聲常在的節目”,在總共四千多分鐘的節目內容里,她們以其獨特而細膩的女性視角,走近嘉賓的研究和作品,在社會熱點話題的間隙中隨機打撈“剩余價值”,激發聽眾們重新審視自己的現實生活和所處世界。

隨機波動的價值,正如她們的粉絲、網友@LTiki-Taka所說:“我的2020大概圍繞著被智慧與人文關懷照拂、更深入的女性主義以及關于苦難的記憶展開,而這一切恰好都與你們有關?!?/p>

在“2020中國年度新銳榜”年度頒獎晚會的休息室,我和三位隨機波動的主播聊了聊天,內容包括她們對于這一年不斷“軍備競賽”、辛苦奔忙的總結;如何制作優質內容的探討,還有對于今年互聯網上層出不窮的女性議題的重新思索。


我們生活在同樣一個時代,面臨同樣的現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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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隨機波動》在“2020中國年度新銳榜”中獲年度新媒體獎

硬核讀書會:三位的性格、知識結構和生活經驗,分別給這檔節目帶來了什么?

傅適野:我們平常關注的議題大方向是差不多的,我們都很關注女性,會從大家意想不到的角度去解讀一些社會熱點事件。

具體的差別則體現在我們每一個人的經驗和興趣點不太一樣。當我們看待一件事情的時候,之琪和我可能更強調結構性的力量,但建國是一個對結構性力量比較警惕的人,或者說,她對任何形式的范疇和標簽,比如說“性別”“階級”,都比較警惕。她更習慣于從個體經驗角度來看待一件事情。在一些我們倆認為是很明顯的性別議題上,建國就會覺得,我們首先應該看到的是他是一個個體,不管他是一個男人還是一個女人,他首先是一個人。

張之琪:但我們三個認識這么多年,其實都在發生變化,建國變得越來越看重結構性的東西,我們倆也變得越來越看重個體差異。

我們很難說是什么具體的原因造成了這種傾向,我們各自的生活經驗、出身背景、教育背景、閱讀趣味,都在塑造我們。更重要的是,我們生活在同樣一個時代,面臨同樣的現實,這會讓大家慢慢看到一樣的東西。

硬核讀書會: 播客是不是一個更利于女性聲音傳播、互相交流的媒介平臺?

傅適野:我并不覺得播客更利于女性聲音傳播,相反,女性做播客很容易被罵。在做播客的這一年半時間里,我們接受過很多負面甚至惡意的評論,有的聽眾覺得我們很吵,嘰嘰喳喳的,或者說我們笑得太大聲。

播客傳達的是一種聲音特質,在沒有畫面的情況下,人會把注意力集中在聲音上,也許會突出這一點。

所以我并不覺得播客是一個更適合女性的媒介,只是相比起其他行業,媒體的女性從業者比較多,而今年做播客的人中,有很多媒體人,因此今年做播客的女性也挺多的。背后的因果關系是這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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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隨機波動》三位發起人:從左到右分別是張之琪、冷建國、傅適野。

硬核讀書會:像海淀媽媽、殺馬特這幾期,你們請到的嘉賓都是中產知識分子。當中產階層在聊一些社會公共話題時,可能會給聽眾帶來一種階層斷裂感。你們有感受到這種階層分異嗎?對于一個議題的探討會不會受到嘉賓身份、視角的影響?如果有,你們如何平衡這種影響?

傅適野:這取決于你跟誰聊天,比如海淀媽媽那期節目,如果我是跟一個教育部長或者跟一個本身就關注教育公平的人聊天,我可能就會問他一些教育公平上的事情,但對于一個海淀媽媽來說,她無法解決教育資源分配不均的問題。

可以追問和探討嘉賓個人身份和立場之外的議題,但在沒有信息增量的情況下,沒有必要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和持續打轉,這樣的節目是不好聽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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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末,隨機波動在北京舉辦了一場年度論壇,邀請媒體人伍勤、作家遼京、淡豹和學者汪民安、王炎老師,共同探討她們一直以來關注的文學和社科議題。


不是所有節目都必須請到當事人

硬核讀書會:在二本學生那期,雖然這期節目沒有邀請到一個真正的二本學生,但你們在節目中的一些警醒和反思是非常真誠的。你們請到的嘉賓會不會影響你們想要探討的東西,以及節目的走向?

張之琪:我覺得不是所有的節目都必須請到當事人。這是很多不做媒體的人,對于“怎樣做內容”這件事的一個巨大誤區,他們覺得你無論做什么,一定要把當事人請來講講,如果你聊海淀媽媽,你就請一個海淀媽媽;你聊二本學生,你就請一個二本學生;你聊殺馬特,你就去請一個殺馬特。

這是大眾對于“當事人”的一種迷思。很多時候當事人的視野也是局限的,當事人能聊的東西也是片面的,這里面存在一些非常具體的技術問題。

當事人和研究者,誰更有權威來聊一件事情,沒有一個絕對的答案,當事人能聊當事人的部分,研究者能聊研究者的部分——研究者的觀點也是基于對當事人的調研——看你這個節目想要一個什么樣的內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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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的二本學生》黃燈人民文學出版社2020-8

硬核讀書會:今年可以說是播客的藍海之年,造成這種現象的一個很重要原因是疫情。你們有沒有擔心過等疫情徹底過去,受眾接受信息的方式會經歷一個調整,從而對你們播客的關注度產生影響?

傅適野:我的感覺恰恰相反,越來越多人開始把聽播客當成日常生活的一種方式。對我來說也是,我現在每天做家務的時候,就會打開一期播客來聽,它已經變成一個伴隨性的東西。當然會有一些人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不再聽播客了,但還是會有很多人在聽。

張之琪:我們其實沒有把《隨機波動》當做一個可以賣錢的產品來做的,現階段它也不能賣錢,我們只是單純在做我們認為好的、有意思的內容,只不過現在大家會把這總結為“你要怎么維護用戶的粘性,保持粉絲的增長”。

我覺得根本的邏輯就是:好的內容會有人來聽。其他的東西,我們三個也并不擅長。

冷建國:相比公眾號來說,播客的用戶粘性還是高的,因為它陪伴你的是聲音,這是一種比較私密的陪伴,因此你反而會經常打開它,看看它有沒有更新。

邊緣的行業越壯大,它能夠吸引到的用戶總量會更多;國內還遠遠沒有到一個播客要開始內卷、競爭的時候,它的用戶群整體還是很小的。

硬核讀書會:三位之前都有做過文化記者的經歷,做播客和做記者有什么區別?你們更喜歡哪一種采訪和聊天狀態?

傅適野:從表達方式來說,做記者需要你邏輯嚴密、條縷清晰地寫一篇文章,你要把一件事情想透了,直到你認為這個事情是Make sense的,或者你用一個什么視角去解答這個事情,它是Make sense的,你才能下筆去寫。播客則是一種更碎片化的表達方式,首先它的形式是幾個人一起聊天,有點集體智慧的感覺,它是大家相互給話、想法互相激蕩的產物。


  虛擬的情感聯結也可以很真實

硬核讀書會:你們最近做的一些線上和線下活動,經常性地提到“附近性”這個概念,能不能簡單分享一下你們想要傳達的這種“附近性”是什么?

傅適野:“附近性”這個概念其實是聽眾跟我們說的,起源于我們在上海的一場線下見面會,有一個聽眾在提問的時候說,我們用聲音為她營造了一種“附近性”,我當時覺得她說得挺好的,然后就一直沿用了。

如果硬要對標項飚那個“附近性”概念,兩者不同的地方是,我們想要傳達的“附近性”是一種更加線上、虛擬的“附近性”,但這種虛擬的情感和連接也都是非常真實的,并且它也可以轉換成線下的一種聯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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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聲音重建附近性”年度論壇現場。

硬核讀書會:回顧隨機波動今年做的這些選題,三位老師有沒有什么新的感受?

傅適野:今年我們討論的內容更嚴肅,好多聽眾都反映今年聽隨機波動的門檻變高了。我們去年有很多期閑聊的節目,包括《剩余價值》,現在回想起來,真的就是隨便聊。還有影視劇和讀書這兩個萬能選題,但今年這樣的節目都很少。今年每一期的選題都挺嚴肅的,都在一定程度上和一些社會話題或者當下熱點相關。

因為今年我們開始做微信公眾號和音頻節目的文案,因此我們會提前計劃,錄制之前就想這個適不適合做成文案,做出來好不好看,有了這樣一個前置要求之后,今年的選題相對去年來講都會嚴肅一些。

而且今年整個大環境也改變了。面對疫情,你就會發現一些很大的時代命題其實跟自己的生活息息相關,所以我們也會去聊一些這樣的話題。

硬核讀書會:今年讓你們最滿意、感受最深的節目是哪一期?

傅適野: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《紅海翻滾的姐姐》吧,因為做得想哭(確實也哭了)。這個系列,我們一開始就立了一個要連更11期的Flag,但是到中途,我們就覺得做不下去了,不想做了,最后的解決方式是,我們做了一期名叫《放棄和堅持不掉隊都并非易事》的節目,它像是我和之琪的一期精神團建。

我們每年都會有一期類似這樣的節目,去年是《剩余價值》,也是我們兩個人的無主題深夜懇談會。

張之琪:其實我對很多期印象都挺深的,淡豹那期我也挺喜歡的(隨機波動024期:《與淡豹談<美滿>:“我對當代生活有很多不滿”》),因為我覺得那是很難得的經驗,聊到后面完全超出了你準備的內容,大家都哭了,但還是能繼續聊下去,甚至還能聊出比你準備時更好的東西。

葛宇路和沈大成那一期(《沈大成對話葛宇路:小職員作家的人生信條》)我也很喜歡,那期就是另外一個極端,你所有的計劃、想象的效果,最后都實現了出來,你想象他們在一起能碰撞出什么火花,他們最后真的碰撞出了這個火花,這挺有成就感的,好像證明了我們作為一個內容創作者,對選題有一個事先的把控力。

冷建國:我印象挺深的是我們聊崔娃那一期和死亡那一期(隨機波動002期:《天生有罪,天生正確?從Trevor聊到雞蛋與墻》隨機波動008期:《哀悼、告別與遺忘:一次關于死亡的漫談》),那兩期沒有嘉賓來聊,但我們三個聊得也蠻好的。在沒有嘉賓的情況下都能聊哭,也是挺厲害。

雙雪濤那期(《雙雪濤對話梁龍:我叫白云我叫黑土,我要孤獨我要幸?!罚?/span>給我印象也挺深。我之前沒有跟藝人錄過節目,也不是很熟悉二手玫瑰的歌,最開始會有些緊張,但最后呈現效果還不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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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美滿》 淡豹 著 上海人民出版社2020-8

硬核讀書會:你們在哪一期節目有留下遺憾嗎?

冷建國:有了文案以后,遺憾就會更明顯,我們很快就能看到遺憾在哪。一個人現場即興表達得再好,可能也不如他書面表達的六成。在一個對話場里這樣即興地聊天,很多表達其實都不那么完滿,所以你很容易發現自己說得不那么好,甚至有一點悔恨的地方。

傅適野:每期節目都有它不完滿的地方,這樣就可以驅使你再去做下一期,期待下一期會說得更好,最后發現并沒有,然后就這樣過了一年。

張之琪:很多時候你自己覺得不夠好,但可能聽眾不會注意到,尤其是像播客這種媒介——聽眾聽完之后,沒有一個文本可以反復閱讀,所以這件事情可能并沒有我們想象的那么重要。

而且我們看那種做了很多年的訪談節目,比如《鏘鏘三人行》,會發現他們有太多的機會可以重新聊一個話題,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,就會覺得那個遺憾其實沒有那么重要。


將大家希望的那種對立做成節目,效果很可能是不好的

硬核讀書會:你們的許多男性嘉賓都是非常溫和的知識分子。作為受眾,我們可能期待你們和更廣泛的中國男性群體對話,無論他是不是女權主義者,不管他有沒有很鮮明的女性主義意識。你們有想過請這樣的一些“保守人士”來上節目嗎?

傅適野:我覺得我們邀請這樣的男性,人家也不一定愿意來吧。

從內容創作的角度來說,將大家希望的那種對立做成節目,效果很可能是不好的。我覺得嘉賓之所以喜歡上我們節目,聽眾喜歡聽我們節目,是因為我們節目營造了一種很好的聊天氛圍,這種聊天氛圍不是我們一味順著我們的嘉賓,大家在聊天過程中可能也會有一些觀點上的不一致,但是總體來說,嘉賓來我們這里聊天是舒服的。

我們不希望一個嘉賓來上我們的節目,最后大家把氣氛搞得很緊張,因為我們做的是一檔聲音節目,那種緊張是能夠通過聲音傳達出去的。那樣的節目,大部分聽眾也不會想聽。

張之琪:我覺得大家對交流有一個很大的誤區,覺得只要兩方不一樣的人坐在一起,就好像真的在討論問題,其實不是的。

你看儲殷和楊奇函的辯論,能辯論出什么東西來,就是在博眼球,在獵奇,媒體把兩種最對立的觀點放在一起,讓看客像看耍猴一樣看他們表演,它不能構成真正的討論、真正的傾聽、真正所謂“觀點交鋒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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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隨機波動》的三位女性發起人:張之琪、傅適野、冷建國

傅適野:我們也請過一些和我們觀點不太一樣的嘉賓,比如李一凡。他也沒有完全順著我們聊,他也會提出自己的觀點,比如我們討論前現代和后現代的問題,他就認為,前現代的問題還沒解決完,我們就在問后現代的問題。這其實也是一種對立,并不是那種有激烈沖突的對立才叫對立。

在我們節目中,嘉賓和我們有過不同的意見,甚至完全對立的意見,但我們也不會吵起來,這才是一種正常的交流姿態。我們就是懷著一種開放的心態,而不是故意去吵架的心態做節目。

張之琪:當你預設嘉賓的觀點跟你完全不同,你硬要把他請來,和你預設這個嘉賓觀點大概率會和你相同,所以你傾向于把他請來,這兩種做法其實都是不好的、不自然的。

硬核讀書會:今年有關于社會學的研究和討論似乎特別多,老師們覺得這是出于什么原因?隨機波動會不會有意識地降低女性選題的比重,向泛文化、泛社會學方向側重?

傅適野:社會議題最近幾年一直都有,你如果指的是這種比較文化批評式的選題操作方式,這又要說到我們的老朋友伍勤了。

她之前在新京報,現在在澎湃思想市場工作,這種風格的寫作方式,確實是她帶起來的。近幾年也有很多在海外或者在國內接受過社科訓練的人,投入到媒體工作,這跟傳統紙媒文化記者的視角是很不一樣的,這是近幾年的一個風潮,這個風潮應該會繼續下去。

張之琪:我們也沒有想過要控制這個比重,如果出現了一個跟女性相關的話題,我們覺得值得聊,我們就會聊;出現了一個跟女性沒有直接關系的社會議題,我們覺得值得聊,也會去聊。這只是我們對于一個選題值不值得做的判斷,我們好像不太會去想這個節目要怎么定位,怎么篩選我們選題的類別。

硬核讀書會:在討論一些政治、社會、文學話題時,從女性的視角往里看,會有一些和其他媒體不同的地方嗎?

傅適野:今年很多媒體都開始關注性別議題,都會嘗試把性別視角加入討論之中。不同的地方不在于性別視角,而在于我們的視角是隨機波動的視角,這個視角來自于我們三個人做節目時對一些社會話題的看法,這些看法長期以來就形成了隨機波動的一種獨特風格。當你聽到我們的節目,看到我們的文案,你就知道這是我們做出來的內容。

冷建國:從去年做到現在,我們做了太多各個年齡段、各個階層、不同人群的選題?,F在我們做性別議題的時候,總是試圖加入新的視角,或者和以往的一些知識、一些嘉賓的觀點有所呼應或結合,這一點可以體現在2020年隨機波動長豐女性如何走出第一步那期節目(隨機波動013期:《在長豐,女性這一步是如何走出去的?》),以及拉姆事件之后的文案里,我們用到了2019年馮媛老師那一期節目的一些素材剩余價值043期:《誰的暴力與誰的原諒》)。因為隨機波動真的積累了非常多跟性別議題相關的素材,我們想要在這個基礎上做得更好。

另一方面,在做這個節目的過程中,我們三個人對于性別的認識和思考也慢慢更豐富起來。站在之前這些積累的基礎之上,可能會比大多數同行做得好那么一點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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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2020年隨機波動第一場線下見面會前的大型軍備現場。

硬核讀書會:一個女性聽眾在播客上聽了那么多你們關于女性主義的看法,但是當她回到現實生活,可能還是要面對很多讓她無法掙脫的男性凝視和父權壓制,你們有沒有這方面的無力感?

傅適野是會有的,但是更多感受到的是力量吧。在線下見面會上,有些聽眾跟我們說,因為聽了我們節目,所以她在生活中會更加關注性別問題,這可能是一種正面導向。

但有的時候也很痛苦,她們會跟我們說,我聽了你們的節目,覺得在節目里面我跟你們是一樣的人,但在現實生活中,我的工作也會碰壁,我也會遇到性別歧視,我不知道該怎么辦。

但是我覺得這種迷茫本身也是挺珍貴的事情,當你能意識到這樣的父權制或者性別歧視存在,這種覺醒本身就很重要,至于下一步這種覺醒能不能變成行動,能不能變成推動性別更加平等的力量,這也不是靠我們這個節目能一次性解決的問題。

張之琪:我覺得正是因為我們覺得自己在現實生活中受到壓制,我們的現實和理想有差距,我們才要做這個節目,它的因果好像是反著的。如果我們的人生很順利,我們理想當中性別平等的世界全都已經實現了,我們還有什么必要來做這個節目?

不能因為這個敘說不是直接的行動,它不能直接推動立法,或者一些社會規范的變化,就認為它是在空談,言說本身也有自己的作用。真正去推動改革,要讓行動的人去做,我們做不了推動改革的人,我們只能做言說的事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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